杜润珉中国文化漫谈----千年弦歌不绝于缕

千年弦歌不绝如缕

杜润珉

工商文明的膨胀使以高消费为特征的物质主义汇为一股汹涌潮流，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现代人群。人很容易沦为欲望的奴隶，于是现实与欲望的落差造成心灵挤压——物欲狂潮淹没下的社会太需要精神上的抚慰了。

今天的人们需要文学的阳光涤除心中阴霾；需要文学为生命提供新的希望和张力；需要文学帮助重树人格尊严，给心灵深处构建一座畸形文明重负下的人性大厦，架起一座通往真善美终极境界的精神桥梁，从而达到新的人生高度。

正如江泽民总书记指出的“用优秀的作品教育人，用高尚的精神鼓舞人。”

但文化圣坛上的境状多少让人失望。

今天的文学，虽然也不乏追踪时代大潮、激扬生活主旋律的作品，如：被群众以“干净”两字概括的《激情燃烧的岁月》5次重播，就反映出社会的主流渴望。但是，更多的作品都暴露出创作源泉的枯竭、主题把握的困惑、审美情趣的庸俗化。文学羞怯地避开了正在上演的人生活剧的大舞台，躺进了门扉紧闭的花园别墅，营造着客厅文学、卧室文学和浴室文学，充斥着虚情假意、矫揉的媚态。在体面的外衣下，掩盖着难以启齿的肮脏和丑陋。文学戴上了现代变色镜：鲜艳的色彩、明丽的光辉，显的幽暗而又朦胧，现实的生活暗淡而又斑驳，人格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被淡化。过去的早已是一片黑洞，民族的尊严被亵渎，而未来也灰蒙蒙的。久载着人类理想的帆船，正在茫茫雾海中迷航。亽

某些“人类灵魂的雕塑家”，耐不住寂寞和对名利的饥渴而转向炒作，不惜让自己手里流泄出形形色色的精神垃圾。《贪官淫欲》、《偷情的少妇》等片子泛滥并获廉价喝彩，为社会风气败坏鸣锣开道；世人都知道老子是伟大的，但老子终生就写了一部《道德经》。现在有些人追求“高产”，一年出一部书还嫌慢；有的一股痞子味，自诩“玩文学”、“码字匠”，“通过文字赚点钱花花”；还有些文化人喜与大款为伍，热衷于出入歌台舞榭，闪光灯前；本人一次偶在友处与省内某电视人相遇，听这位仁兄喜形于色的侃谈，三句话都不离女人。当时我发闷：他那些“精神文明”奖作品是如何搞出来的？如今社会对“星”的盲崇近于愚痴，可是，不少 “美的使者”偷漏税时有所闻，绯闻更家常便饭。

影视和“网”上创新不断，但总在猎奇和刺激上动脑子，暴力和无病呻吟的俗气“柔情”成灾，荒诞不经大行其道；说开掘新意吗？它能让西施怀孕、王母偷情；说发掘历史片吗？类似《宰相刘锣锅》的优秀片子少之又少。一些所谓巨片“气势磅礴”却言之无物。更多的历史片不外乎杀打争斗、男女调情，或“古代人说现代话”之类。“辫子剧”题材则是不断花样翻新，张口闭口“喳……老爷子……奴才、小的”，也不知道编导自己烦不烦、腻不腻？更不知道文化主管部门对些公然强奸民意的坏玩意儿作何感想？这种动辄耗资数百万元的废品是否也存在经济责任追究的问题；说在缅怀鲁迅吗？它偏偏换个口吻诽谤否定。此类“文化”会赚钱，也能产生一时的轰动效应，但对净化社会，提高国民素质和以德治国，可以说百害而无一利，对青少年的心灵毒害尤甚。

在多年西风东渐中，对西方文化的囫囵吞枣也造成了我们视觉上的真假不分，形成了不少盲点，不妨切个小截面：例如卢梭、雪莱、易卜生、海明威、毕加索等等，被人奉为神圣，其实诸流此辈都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卢梭自称是“人类的朋友”，鼓吹博爱，但他对自已的妻子、情人、父母、孩子、无不冷漠；雪莱借钱从来不还，不断搬家逃债，借来的钱用于玩女人、迫害女人；易卜生贪且吝，爱钱又爱勋章，惟独恨人，对父母、弟妹和私生子视为路人，一毛不拔；海明威说谎成性，以自传体写出的战争经历和情爱史全是假的；毕加索不期更换女人，他的“惟一真实存在”就是上床做爱突发灵感，缺了女人则“一片空白”。

直视灰色雾团，清醒的人掩面而过，三十六计——走为上，折身退到祖宗的宅院。当推开虚掩的厚重大门，倦眼顿开，猛然发现“风景这边独好”：幽深的大院里不仅古木参天，而且百花盛开，扑面郁香沁人心肺，千年弦歌不绝如缕。在《诗经》、《离骚》、《论语》、《后汉书》、唐诗、宋词、元曲等等经典中，我们与圣贤对话。有些很短、很美的句子就能告诉你什么是高山流水般的友谊，告诉你见善思齐，无欲则刚的人生哲理，汲取到支撑高尚人格的力量。这些浓缩了“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的智识结晶，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想象的空间，一个寄放自己自由心灵的空间，激发出弥久日坚的轻松愉快。这时，只是在这时，才感悟到什么叫高品味。

中国文化赋予高品味的内涵是心灵与自然完美和谐的结合。古人常用“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来形容活泼的生活气象；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三千年前的诗歌还能在今天对我们产生如此动人的精神感受；《山海经》中，我们的祖先谈到了世界的丰满，人生在源头的无比清新；“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陶渊明《读山海经》），又是何等的豪放；《庄子》则是对世事与人生原发丰富性的伟大颂歌：“大树”之大，“大瓠”之大，“鲲鹏”之大，“大块噫气”之大，“东海”之大，“大言”之大，“真人”之大，“至德之世”之大，“自然而然”之大------ 好一派人与宇宙融汇的宏大。

融汇在经典里的中华民族的智能、风骨、胸怀和操守是育人的根本，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资源。

对文艺的功能，孔子有一句至理名言：“诗三百，一言以蔽曰：思无邪。”作品形式虽不尽相同，但必须导人向上，不生邪念，歌声笑语中让人明是非、辩善恶、识美丑，通过娱乐达到精神升华，塑造灵魂。

中国三代领导人对文艺的功能论述与古圣先贤息息相应。早在六十年前抗日烽火中召开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毛泽东就明确提出了“服务大众，宣传大众，教育大众，鼓舞大众”的文艺方针。

文以载道，继往开来。可以预见，优秀的中华文化将会消弭迷雾，给行进在新世纪征程中的中国人旅途带来恒久的光芒，哺以不尽的精神滋养。

2002 . 9 . 3

杜润珉

中国文化漫淡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