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润珉中国文化漫谈----俭为德之共奢为恶之大

俭为德之共奢乃恶之大

杜润珉

金马皇宫是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用以接待来访的各国元首和政府首脑的一家星级饭店。该店老板李金友是位华裔。李先生说：“我接待过五十多个国家地区的领导人，但最佩服的是中国江主席。”

何以故？李先生说：“江泽民主席三次住我们酒店，所以很熟。有一次我偶然去他房间，看到江主席自己在洗内衣，衣服都很破了。这让我非常感动，一个十二亿人口大国的元首啊！”李先生还透露：“江主席吃饭十分简单，平时就三个菜。”

凭实而论，中国老百姓对自己国家领导人的生活情况知之甚少。所以读到这则信息，我不独是惊讶，更感到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这也是我萌发撰写此文的缘由。与此同时，还很自然的想起了毛泽东、周恩来……想起了许多老一辈革命家的勤俭亮节，想起了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和古圣先贤们的教诲。

人们有个错觉，总以为现代化社会是进步和文明的象征，然未必也！就像人工化的珍珠贝一样，在世俗化气息熏蒸煮泡中的现代人由于失去了纯真的天性，而强化了虚幻的自我。大家急躁而又盲目的旋转于“高速”之中，匆匆忙忙地随波逐流，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驱赶着。比如，生活上处处要讲究高档次，而且一人喊好，应者云集；广告一吹，趋之若鹜。不甘示弱的强劲攀比后面，实际躲藏着一颗极度虚荣的心。许多追求其实并非生活必需，更非服务他人，多是为了向人炫耀。所以，当自私自利弥漫着从心头逸出，受幻觉影响，蔽障的心常常能导致人变幻花样，干出许多有悖自然法则，违犯人类伦理的蠢事来。

浪费早被定性了，而所谓奢侈，是讲挥霍无度，糟蹋财富的另一种浪费，它与一般意义上对生活质量提高的追求，有质的不同。例如，讲排场，不讲实用。比阔气，专比虚华；视金钱如粪土，以阔绰为光荣；天天华宴，夜夜欢歌；暴殄天物不知耻，败坏风气且自豪。说穿了，在这些虚假的高贵，庸俗的虚荣之虚火中，无非是一些有钱又有势的高级寄生虫们寻求低级的感官刺激，借展示来填塞自己既不传统，也不现代化，更非文明的空虚灵魂的无奈放纵。

古今关于奢侈和勤俭的话题论者如林，不可穷诘。如：“俭为德之共，奢乃恶之大”（春秋·左传）；“虽有戈矛之利，不如恭俭之利”（荀子）；“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寸丝千命，匙饭百鞭。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交有德之朋，绝无益之友。取本份之财，戒无名之酒。常怀克己之心，闲却是非之口”（唐太宗百字箴）。

奢侈不是小事，小则败身丧家，大则祸国殃民。纵观历代王朝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演变史，无不祸起奢侈糜烂。南朝陈后主“千门万户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唐玄宗“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从古到今，中国的、外国的，举不胜举，概莫能外；个人由此而身败名裂者更比比皆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宫赋》）。因此，古圣先贤无不将奢侈视为修身之大恶，治国之大患，施以严厉的口诛笔伐。

忠实代表了人民利益的中国共产党对奢侈而引发的祸端更百倍警惕，建党至今紧抓不松。延安时期，毛泽东亲自为郭沫若就李自成农民起义军腐败丧权的《甲子三百年祭》一文再版书写序言，语重心长的提醒全党；当新中国已经在望的进城前夕，党中央在西柏坡召开七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又谆谆告诫全党警惕“糖衣炮弹”的袭击，“必须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和艰苦奋斗的作风。”改革开放后，党中央倡俭治奢的力度有目共睹。

可以这样看：生产力的发展与道德水平的提高不同步，前者也无法阻挡后者滑坡的趋势。换句话说，时间概念上的顺序推移并不意味着社会的必然进步和人们道德水平必然提高，现代化和文明，绝对不是单一的物质繁荣可以替代。同样的道理，奢侈与勤俭，同持有财富的多少也无必然的正比关联。知足和勤俭是人性之美，生活节俭能让人快乐。人之异于禽兽，就在于懂伦理，有爱心，富不独享，怜贫恤弱，救济大众。这方面的例子不计其数。如当年南洋首富、被毛泽东誉为“爱国华侨的一面旗帜”的陈嘉庚先生，其对中国人民革命事业的倾力资助有口皆碑。另有多人不晓的是，如此一位大富翁，个人生活却极为俭朴，晚年检查身体，医生结论“营养不良”。陈嘉庚的钱完全投向了社会，特别是教育事业，办了很多学校。一次土匪将他儿子绑架，来信要钱赎人。陈先生斩钉截铁的回答：我的钱全用到公众慈善事业了，一分都不会给儿女留，要钱没有，你们把他杀掉算了。绑匪们接信大为惊骇，受良心的感召将人放了。

这是什么境界？陈先生把栏杆拍遍了！有句口头禅叫“学会做人”，陈嘉庚才真正会做人。

古有云：“知难行易”。都言奢侈之恶，为甚此风却越刮越猛？还没真明白！譬如，知道这杯饮料中掺有毒药，你会往口中送吗？问题就出自疑惑。人当心灵为迷幻控制，会显得无主而又无助，无法跳出诱惑的束缚。“跟着感觉走”、“管他呢”、“烦死了”，这些社会流行语，颇能映照出当今世人心态的一种退化。比如购物，似乎明星宣传推销的东西是最棒的。虽然人人知道商家花巨款用明星作广告是“托”，但精明的现代人硬爱往袋子里钻。爱上这个当，真的邪门！西方句话“商场是魔掌”。OK，一点不错。购物主要看质量价格，与明星有什么关系？明星唱歌表演是行家，对商品未必里手。这样一个基本道理，谁人不晓？可见现代社会的心理素质－智慧没有了！

现代人很注重气质，但气质不靠装扮，更不取决于衣饰是否高档，而是来自心灵深处。专爱名贵衣服，说明此人眼光很低。其实，昂贵包装无法遮掩自己的浅薄和心灵的缺欠，裹不住满身的俗气，奢侈不会使人高雅美丽。人生追求美，不应将眼光瞄向外界事物，而应培养内在美，强化心灵内在的锻造，表达出内在的美，开掘出人性的光辉。整个世界都是学问的舞台，并非只有学校。在学校学的知识只是资料，是别人的经验和看法，仅靠别人看法过日子，局限在“复印机”、“留声机”和“差转台”的层面，或者只在一些类似杂耍的技巧上费功夫，搞得好，是二流，否则只是三流，毕竟心灵有限，难有大动作。古哲言“量大才能福大”。人生真正需要的是智慧，而知识不等同于智慧，智慧根植于无私、无邪、纯净。

奢侈和勤俭仅一念之别，无论何时何处，人只要迷惑，此眩彼夺，变得自私自利，心灵必滑向堕落。实际上，财富也象卖弄风骚的女人，你想要她，她会跑开；要是你对她没兴趣，她就来追你（Swami Vivekananda）。

所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人—古圣先贤是老人，毛泽东也是老人，无产阶级革命家都是老人，依着传统走—没错；生活勤俭会笑死人吗？没关系，—是他死，不是我死；人不为己—天不会诛，地也不会灭。你试试看！

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如果人人都少些奢侈和浪费，这个世界就会少些危机；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都多一点付出，这个世界就充满阳光！

2002.9.20

杜润珉

中国文化漫淡系列